本文首发于公众号【看电影看到死】纵观整个电影史，似乎每一次或大或小的变革，都与法国这个堪称艺术中心的国度有所联系。从发明电影的卢米埃尔兄弟，到让雷诺阿，到新浪潮的戈达尔、特吕弗，法国的一批又一批艺术家们近乎是起到了推动电影变革的作用。而到了当代，似乎伴随着电影已趋于成熟的论调，整个影像的发展都陷入了或缓慢或停滞的情况，除去完全的实验化电影，绝大多数的电影都被时代的思维风潮陷入了去讲好一个故事的桎梏。而法国的艺术家怎能忍受这种情况，随着年轻一辈的思想趋于成熟，他们决心从死去的电影里寻找突破口，哪怕是破坏。幸运于《电影手册》对于法国年轻导演的保驾护航，他们凭借刊登在《手册》今年7-8月的《火焰宣言》宣告“革命”的开始。他们振聋发聩，他们怒吼出他们对于艺术的理念，表达出他们的创作欲望。显然他们的举动是有意义的，这批以扬·刚扎乐兹和贝特朗·芒蒂格为首的法国年轻一代们。以意大利80年代流行的“铅黄电影”和B级片为基础，聚焦与人性与肉身，开拓出了一条崭新的电影美学之路。随着多年的深耕与演化，他们逐渐确立了自己的风格，大量运用人工造景与菲勒斯，反对自然主义，并诞生了“人造美学”这一概念式的影像风格。当同僚刚扎乐兹已经用《午夜狂欢》向世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时，贝特朗·芒蒂格仍在拍短片，通过长久的耕耘与尝试，直到2017年才推出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。芒蒂格将之命名为LesGarçonssauvages，意为野小子们。从片名开始，似乎导演就意图为此片确立一个狂野的基调。影片的结构似乎不太重要，导演仿佛也无意去用力的描摹出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，于是这更像是一则寓言或是一篇黑色的童话，大胆的抛弃了传统的叙事法则。5个野小子的扮演者，导演选用了5位女孩。大抵是因为本片有所讨论性别解构，用女性演员能更加好的消弭男女性之间的差异，让那场“震撼”的性转戏来的更加自然。镜头语言则是本片最为迷人的部分。从影片的第一秒开始，16mm胶片与圆角画框的独特质感就令人着迷。黑白影像与彩色影像轮番上场，当那种奇异浓艳的色彩第一次出现时，那种强烈的形式感开始传递出来。“烟雾”与“火焰”的运用，则更加强化了影像内在蕴含的疯狂力量，使之充分外化，在这部电影中，相较之“故事”，影像走在了最前方。而反观刚扎乐兹的两部长片，无论是《午夜狂欢》还是《刺心》，都想保持影像与文本的平衡感，但由于文本还是过于单薄，反而显得有些拙。倒不如像本片一样，彻底“放飞自我”，放大影像在空间内所占比重，消弭文本上的弱势，从而达成一种奇异的平衡感。摄影同样也是极具特点的，大量叠化手法的运用，光线的运用同样非常复古，好像没有规范化，更多时候是模糊而失焦，向观者传达一种眩晕感，背离了学院派的优雅镜头，有由内至外的狂野，向观者充分展现性别与原始欲望，这本就是疯狂的。而诡异的电子音乐使影像更加富有厚度，让视觉与听觉两个方面共同作用，扩张了整个电影空间，最终构成了这部极具风格化的电影的视听语言系统。开篇即是5位“野小子”的犯罪戏码，但是并不像《发条橙》般的邪恶，芒蒂格用他独特的艺术处理手法，将本该是难以接受的“强暴”以一种强塞的方式，告诉你在这110分钟里，你必须主观去接受，去融入其中，而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样处于中立的位置。之后审判戏同样精彩，背景是持续萦绕的烟雾，迷幻且透露着一种不真实感。而对他们的审判究竟是审判，还是基于原始欲望的自我忏悔，但无论是何种结果，在之后，由船长主导的一次《金银岛》式的奇异航行与荒岛奇遇才是一切野性本能的开始。长着毛的果子；会“舔人”的草；牡蛎的刺鼻气味；喷射汁液的植物，岛屿上各种符号化物件的运用，分明不是隐喻，这是赤裸裸的明示。所见即所意，所见即是一切。这种做法显然是相当有考量的，避免了过度的符号隐喻的赘余，也避免了观者思想的游离与背叛，处处开花的符号，由始至终都要控制你的思想，你现在，是属于芒蒂格的！当野小子对着一颗植物释放本能欲望时，这场疯狂的性别狂欢寓意着开始。而从故事层面上，黑白与色彩两种最直观的差异则将现实与梦境充分隔离开，黑白是原始亦是男性欲望；色彩是梦境也是女性呼唤，将野小子拉去母系世界。当紫色的光充满他们白色的衣襟，神秘的Séverin博士出现，这是整个故事走向转变的标志人物，回归黑白后，船长亦是女性身躯。沙滩边如梦似幻的羽毛中狂舞是绝对的高光情节，随后是震撼的阳具“剥离”时刻，寓意女性正式开始崛起。“离开应像抵达一样”，“丰饶就是全部”两句话也充分寓意着故事中母系社会的正式形成。最后的标题画面也从片头的黑白变为彩色，梦境与现实颠倒，理想成真。从一开始的男性向女性的暴力攻势，转向女性的反攻，这不仅是性别的拉锯战，更是导演对性别差异的一次审视。博士相信女权社会可以消灭战争和冲突，但是当男性女性彼此为一，不再二元对立时，恐怕这才将会是真正的野性狂欢。但作为如此的主义与影像的作品，故事却似乎还成了制约，不需要一种合理的解释，只是单纯的传达情绪与主义将会更加“狂野”。于是很期待芒蒂格的下一部作品会否更加纯粹，走向极致的影像与形式美学。而为何《电影手册》本年度的十佳它会是第一，我想因为它比本世代其他作品有着更为纯粹的“电影感”，而这种形式感十足的影像，也将成为未来电影的一个重要分支，我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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